第四十章 乐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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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家园站地铁发生不明原因的群体性中毒，这条新闻一大早就席卷各大社交媒体头条，讨论程度之激烈，卡死了服务器好几次。一众网友从负责人问责讨论到恐怖袭击，评论画风一度走偏。</p>

宋小明被抽到信息科帮忙，调查入侵地铁广播系统的人。结果发现广播系统根本没有被入侵，檀真当时听到的声音是一道留声符发出来的。</p>

“但是把留声符放进来，就一定得进地铁。”信息科科长苦大仇深地干了半杯咖啡，把冰美式喝出了断头酒的气势，“我们一帧一帧地分析画面，找到了这个人。”</p>

正是裴雪听从梧桐巷子里抓住的那个男人。</p>

“所以呢，”裴雪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什么用？”</p>

信息科科长幽怨地看着手机，宋小明小心翼翼地捂住手机，生怕他一怒把自己的手机给砸了。</p>

“我们接下来正准备去查他的社交账号和IP联络记录，现代社会已经不用传音符这东西了。”信息科科长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他和他的同伙总要联系的。”</p>

“你每件事都和我汇报，会让我觉得信息科已经跟我姓裴了。”裴雪听道，“你脑子进水了？”</p>

他干咳一声，道，“陆吾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来上班。”</p>

裴雪听沉默片刻，说：“你让他先把我哥送去上班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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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寓的客厅里气氛诡异。</p>

裴雨颂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手边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伦敦某个小众牌子的风衣，身上是他最骚包最昂贵的一身西装，连袖口都是精致的蓝宝石。他带着古龙香水的气味走进这间小公寓，目标明确地在檀真对面坐下。</p>

这身行头可谓是裴雨颂对待商业对象的最高规格，但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p>

檀真穿着宽松的棉麻居家服，一脸脆弱的病容，头发松散地用一根发带在脑后束着。他低垂着眉眼正在喝粥，见人进来，便抬起清凌凌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目光询问裴雪听。</p>

“这是我哥，”裴雪听方才在玄关压根拦不住裴雨颂，她揣度着裴雨颂的神情，有些犹豫道，“哥，这是檀真。”</p>

“什么身份，”裴雨颂冷淡地扫视裴雪听，“同居对象？”</p>

裴雪听对他这如临大敌的态度无奈至极，“正经男朋友。”</p>

“你长本事了，交男朋友都不和我说。”裴雨颂纯属挑刺，他就是知道裴雪听交了男朋友，这个男朋友来路不明还直接住进她家里，所以才停了裴雪听的卡。</p>

没等裴雪听说什么，檀真率先温顺乖巧地喊了一声，“哥。”</p>

裴雨颂没料到自己打上门来，阴阳怪气，这人还如此沉得住气，不由得噎了一下。</p>

“哥，回头我再和你说。你别欺负他。”裴雪听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有话说来书房。”</p>

裴雨颂被她的无端指责气地眼皮子乱跳，“我怎么欺负他了？”</p>

檀真用拳头掩在唇边咳嗽了两声。</p>

裴雪听用眼神无声地谴责裴雨颂，然后上前替檀真提了提肩上的披肩，“温度太低了？我给你把空调温度调高点。”</p>

“不用了，我回房间躺一会儿吧，你和哥有话好好说。”檀真握着她的说，温声道。</p>

裴雨颂炸毛，“谁是你哥？”</p>

檀真抱歉道，“不好意思，冒昧了，裴先生。”</p>

“哥。”裴雪听的语气重了一点。</p>

檀真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裴雨颂满肚子可算喷了出来。</p>

“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打了电话什么都不说清楚。你跑酷进地铁的视频在网上都传疯了你知道吗？”裴雨颂忍不住拍了把桌子，“那个地铁里的乘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一个清醒的！”</p>

腥风血雨的新闻里偶尔夹杂着对医院里躺着的伤者的报道，镜头里都是家属们痛苦的眼泪，和戴着氧气面罩人事不省的病人。</p>

医院方面没有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只说生命体征平稳。事实上也是如此，只是他们始终无法恢复自主意识，要么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去，要么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p>

裴雪听忍不住揉了一下耳朵，“我知道。”</p>

裴雨颂的声音拔高了八个调，“你知道？你不知道！裴雪听，不许再在特调局干下去了，马上就和陆吾说离职。就算你一辈子不上班我也养得起你，我绝对不允许……”</p>

“哥，”裴雪听难得露出柔软又无奈的神情，“我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你不是也明白吗？”</p>

裴雨颂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靠在沙发里，萎靡不振道，“听听，算哥求你了，哥哥就你一个亲人了，我承受不起任何关于你的打击，从你十七岁进特调局，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要折磨死哥哥吗？”</p>

裴雪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你喜欢那个男人，想和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只有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吃亏。”裴雨颂哀伤地说，“离开特调局吧，听听。”</p>

裴雪听最后也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拒绝。气急败坏的裴雨颂招呼秘书送来电脑和文件，就地在小公寓的客厅里住下，不许裴雪听出门。</p>

这间单身公寓还没宽敞到能装下三个成年人，裴雨颂屈尊在沙发上搭了个临时的床铺，茶几上堆着杂乱的文件和电脑。</p>

秘书小姐低眉顺眼地在旁边候着他签字，眼睛时不时地往阳台上腻歪着的两个人身上瞟。裴雨颂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眼睛看过去，檀真从背后搂着裴雪听，两个黏在一起翻绘本。</p>

裴雨颂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警告道，“裴雪听！”</p>

裴雪听无奈地从檀真的怀抱里起来了一点。</p>

秘书小姐恍然大悟，原来自家总裁从办公室搬来这里，就是因为妹妹和男人谈恋爱了。</p>

原来是个妹控。秘书小姐生怕发现了领导秘密的自己被灭口，赶紧规规矩矩地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地板。</p>

裴雪听小声和檀真咬耳朵，“等他睡着了，我们从阳台上下去。”</p>

檀真贴在她耳畔，小声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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