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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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因为自己被于春山他们的死，和祝玄光被魔主附身的事情接连打击，难负重压，一蹶不振？</p>

“你的路既然不通，哪条路才是通的？”</p>

谢长安慢慢蹙起眉头，心头如孤灯摇曳，在风海中将明未明。</p>

“连你与林梦牍都抗不过魔主诱惑，为何笃定我就能成功？若我也失败了，赤霜山，乃至天下宗门，是不是就彻底没了希望？”</p>

她望着祝玄光，后者也正在看她，浑身浴血的狼狈之下，依旧能看见一代宗师修士的气度，就像——</p>

就像当年在长安城，他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p>

谢长安心头微动，似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那缠绕束缚的重重丝线也随时崩裂些许。</p>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p>

她头一次发出本源的疑问。</p>

“百战推山会，人族修士面对魔主，当真就如此不堪一击吗？于师姐和折迩他们当真死了吗？”</p>

神使鬼差地，她摸上祝玄光的脸。</p>

“师尊，你也是真实存在的吗？”</p>

触手温润，影响五感，再真实不过。</p>

“我总觉得像梦一样，你从没失踪，赤霜山也没人死。”</p>

手指从侧颊滑到下巴，沾了对方唇角的黏腻，谢长安收手轻嗅，淡淡铁锈腥气飘入鼻子。</p>

但她的疑惑却更深了。</p>

祝玄光终于开口。</p>

他意味深长道：“如果你觉得是梦，那就要找到醒来的办法。”</p>

谢长安沉默片刻，摇摇头：“走吧，先去北海之极，我背你。”</p>

祝玄光叹了口气，也有点无奈了：“你怎么就这样固执？明明把我杀了，再去找魔主，就能解决问题，趁我现在尚有几分神智，还能将残余的修为一并传给你。”</p>

“从小到大，我见过许多人死去。家人，宫里亲近的女官，再后来是李漓，芦娘，现在又加上于春山和折迩他们，每次都是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什么也做不了。”</p>

谢长安抬起头，她的眸光映着星辉，好像一眼就能看尽，却又分明万象其中，暗藏流光。</p>

“就算现在可能身处梦境，我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让你存活的机会。世间万物相克，魔主也应有畏惧之物，未必需要你来充当这个代价。祝玄光，你能不能也一起努力一下，不要死。”</p>

祝玄光想说世间修行之路到最后都是要一个人去走，但对上她那双眼睛，到嘴的话却变成另外一句。</p>

“那为师，努力努力吧。”</p>

……</p>

天亮动身之前，他们迎来了第二拨拦截者。</p>

这次只有碧阳君一个。</p>

这位南岳洞天之主与谢长安一样是剑仙境圆满，两人交手胜负差不多是五成，但祝玄光现在完全动不了手，谢长安也有伤在身，面对碧阳君就没了优势。</p>

谢长安舍了半条命重伤对方，碧阳君显然也没有与她同归于尽的打算，只是临别时告诉她一个消息。</p>

“我依旧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我铩羽而归，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比我和濯素都更厉害的人。”</p>

碧阳君剑仙境圆满，世间已经罕有对手，他口中所谓更厉害的高手，那便只有——</p>

“林梦牍！”</p>

谢长安一字一顿道。</p>

“林梦牍被魔主附身，两者融合之深，远超我师祝玄光，百战推山会上各宗门弟子的性命十有八九都折在他手里，你们居然与虎谋皮，以剑仙境之尊都甘愿听他差遣？”</p>

“他的力量已经突破剑仙境。”碧阳君坦然承认，“人族修士，剑仙境为至高，再往上就必须渡劫飞升，但无人能渡此劫。你来自赤霜山，更该清楚你们赤霜山历代大能修士为此折损了多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没有人在上界等着我们，人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p>

谢长安面露讥诮：“依靠自己，然后去跟随一个魔？”</p>

碧阳君：“无仙却有魔，这也许就是真相。”</p>

谢长安：“荒谬。”</p>

碧阳君：“你是聪明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魔与仙，也不过是世人浅薄的分类罢了，若他已强大到能凭空造物，为何不能是神仙？魔本是仙，天亦有主，有了他的指引，我们就不必再囿于剑仙境无法寸进。”</p>

见谢长安冷漠不语，他又补了一句。</p>

“赤霜山已经投诚，愿唯魔主马首是瞻。”</p>

至于其它宗门，濯素和碧阳君会先后出现在这里，已经不必问了。</p>

在她带着祝玄光逃亡这段时间，借林梦牍身份的魔主必然展现过非同寻常的力量，让各宗门自愿或不自愿低头了。</p>

对于毕生追求力量极致的修士而言，虚无缥缈无人成功的仙道，已经没有摆在面前的绝对力量诱惑更大。</p>

谢长安知道，沈曦未必是这样的人，但在这种情势下，他作为掌教，需要为整个宗门负责，已经没有别的选择。</p>

也就是说，在大势所趋之下，此刻几乎只有谢长安站在魔主的对立面，与天下修士为敌。</p>

她忍不住看了祝玄光一眼。</p>

后者居然还笑了：“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这些年都不回宗门了吧？”</p>

他如果回赤霜山，就相当于给了魔主一个接触修士汲取养分恢复力量的机会，但经过五十年的蛰伏休养，加上百战推山会那么多条人命，魔主今非昔比，从前祝玄光还能与对方周旋，现在自然再无可能。</p>

碧阳君说完就离开了，他还不想跟谢长安同归于尽，自然要走。</p>

谢长安也不想坐以待毙，她拽起祝玄光，宁可承受强行御剑的灵力反噬，也要抓紧时间抵达北海之极。</p>

两人这一路披星戴月，瞬息千里，终于到达梅后谷。</p>

梅后便有春。</p>

一手塑造这里的大能修士怀着某种诗情雅意之心消耗灵力塑造了这么一个地方，并命名为梅后谷，从此它就变成修士寻找北海之极的指引。</p>

隔着茫茫望不见尽头的海雾，梅后谷是距离北海之极最近的地方。</p>

过了此地濒临的北海，就能抵达最终目的地。</p>

摇曳春光映在两人眼底，大片蒲公英在海边连成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的柔软白色，数不清各色的四时花草突破季节限制同时在这里恣意生长开放。</p>

这是一片世外桃源，若干年前为此地命名的人将四季封印，从此梅后谷的春夏秋冬只会以春天的形式呈现，随着大能陨落多年，梅后谷的春也在逐渐消失，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像周围一样，常年冰封，万物灭绝。</p>

前有阻碍，后有追兵，他们的时间不多了。</p>

谢长安心里不是不焦虑的，她将祝玄光安置在一边之后就开始寻找北海之极。</p>

这片海域看似寻常，实则方向迷失，连修士也很难从中分辨出北海之极的具体位置，只能展开灵力一点点探索。</p>

但是谢长安身负重伤，灵力有限，进展极慢。</p>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黑夜。</p>

萤光纷纷扬扬，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四方，由下而上，几乎遍布整座梅后谷，又不断向外扩散，朝前方，朝海雾深处探去。</p>

这一幕看上去旖旎梦幻，但那不是萤火虫，而是谢长安的灵力，这些萤光就像她放出去的信鸽，为她探明前方的道路。</p>

祝玄光倚靠树干，眼皮半阖，模糊视线里映出不远处谢长安苍白而疲惫的侧脸。</p>

他足够了解这个徒弟柔弱外表下的固执酷烈，也不再劝她不要浪费时间干徒劳无功的事情，只是默默铺开灵力，随时捕捉体内魔气与外界感应，这样起码能提前一步预知魔主来临。</p>

既然这一战避无可避，一味将雏鹰护在怀里，并不能让其成长。</p>

“找到了！”谢长安欣喜的声音倏地传来。</p>

下一刻，祝玄光被扶起，跟着她穿山越海，沾了一身沉沉海雾湿润，眨眼工夫，就来到传说中冰天霜地，千里无活的北海之极。</p>

祝玄光夸道：“你这缩地成尺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p>

谢长安：“没办法，没有师父的徒弟就像孤儿，总得学会自强不息。”</p>

祝玄光：……</p>

虽说千里无活物，还是有一种草木能在这里存活。</p>

灵蒲草。</p>

它生长于冰川缝隙之间，稀少而又极难发现。</p>

在这种吐气成冰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即使修士也只能消耗灵力来维持周身不被寒气侵蚀。</p>

对剑仙境修士来说这原本不算什么，但两人强弩之末，谢长安还要多分出一份心神关照祝玄光，相当于双倍灵力的损耗。</p>

“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寻了灵蒲草再过来。”</p>

谢长安恨不得将一息掰成几息用，自然也顾不上称呼上的尊卑，匆匆扔下一句话便又缩地成尺，转瞬只剩模糊远去的身影。</p>

祝玄光微微叹了口气，受困于谢长安设下的规则，他除非自爆兵解脱身出去，否则只能循着重伤病弱的境况走下去。</p>

更何况不止有伤，记忆修为在这里面也是混乱的，暂时无解。</p>

他揉揉眉心，正欲闭目养神，冷不丁脸色微变，低头看向自己手腕。</p>

手腕靠近掌心的地方原本有一枚锁魂金印，是他上次在魔主附身离开之后亲手所画，给自己下的禁锢，为的就是防止魔主再度控制他的神智，即使对方再度附身，他也有时间给谢长安预警，并做出反击。</p>

但现在，金印处微微灼热，以极快的速度变淡消失，他却并未感觉到魔气的存在。</p>

这不能说明魔主没有来，只能说明对方很可能又吸收了不少修士的灵力修为，实力更进一步加强，连他都很难察觉了。</p>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祝玄光已经火速起身，将所剩不多的灵力蕴于一处。</p>

“谢——”</p>

声音原本能传出很远，千里之外也能让谢长安听见，但现在言语刚到喉咙，他竟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p>

轻笑在耳畔响起，祝玄光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那魔气竟是硬生生从他七窍钻入，蔓延经络百骸。</p>

“你不知道我吸收了多少人的修为……扶广山，北烛山，还有你们赤霜山，那么多的弟子，虽然他们本身修为低微，可是积少成多，倒也让我吃了个饱……”</p>

“你这些年与我周旋博弈，慢慢耗尽一身深厚修为，到头来还不是……”</p>

魔主忽然咦了一声。</p>

祝玄光通体煞白，面色如鬼，又有一抹潮红自手腕内侧金印处浮现，逐渐变黑覆盖原先的位置，黑印随着他身体的微微震颤而忽明忽暗，仿佛两道魂魄在抢夺这具身体得控制权。</p>

少顷，血顺着嘴角淌下，祝玄光却忽然露出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笑。</p>

“你原先不是一心向死不让我有可趁之机吗，方才竟然有求生之意，是为了你那徒弟？索性我帮你杀了她，也好成全你们这段难得的师徒之情。”</p>

他似自言自语，说完这段话，嘴角又猛地往下一扯，半边脸微微抽搐。</p>

手腕上的黑印已经完全形成，沉沉黝黑如同长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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