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诸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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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门，季英英先进了前院季耀庭的住处，提着还热呼呼的红糖锅盔直嚷嚷：“哥，我回来了！给你买了红糖锅盔。”</p>

季英英推开大哥的房门，咦，人哪儿去了？难道又去了染坊？她分出两只锅盔放在桌上。带着缃儿进了后院的月亮门。</p>

才绕过金银花架，季英英吓了一跳。</p>

十一个浣丝婢跪在正房外的院子里。季嬷嬷提着捣衣棍威风凛凛站在檐下。家里的粗使仆妇全老实地站在一旁。</p>

正房门大开着，远远能看到堂屋的八仙桌那件熟悉的青色莲花锦衣，那是母亲今晨穿的衣裳。旁边那袭降红衣衫，不用说，肯定是大哥。</p>

季英英和湘儿交换了个惊疑的眼色。这是怎么了？濯洗出来的丝颜色坏了？还是洗的时候搅成了一团麻？</p>

她下意识地对湘儿竖起了手指，叫她别吭声。两人顺着墙根儿就往跨院溜。</p>

“太太，娘子回来了！”</p>

季氏在屋里没看见，季嬷嬷完美地充当了她的眼线。大嗓门一吼，季英英踮起的脚尖条件反射地来了个急转弯。不去见母亲都不行了。</p>

可她转念一想，我心虚什么呀？一大早去上香还愿，我没做错事，还有功呢。</p>

季英英笑嘻嘻地走进了正房：“娘，我回来的时候买了几只红糖锅盔。还是热的呢，您尝尝。我给您倒茶去！”</p>

“啪！”季氏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到檐下跪着去！”</p>

“娘，又怎么了嘛？人家才回来，什么事都没干！干嘛又罚跪？”季英英嘟着嘴不乐意了。</p>

季氏指着她，手指颤了又颤，蓦然往旁边一移，指着垂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的湘儿说道：“把她拎出去卖了！”</p>

湘儿吓得双腿一软跪下，哭了起来：“太太大发慈悲，别卖奴婢！奴婢给您磕头了！”</p>

季嬷嬷一挥手，两个仆妇提着条麻绳就来绑人。</p>

“慢着！”季英英看到母亲发作湘儿，就知道进染坊找染料的事被发现了。她麻溜地往地上一跪，开始认错，“娘，我错了嘛，我再也不进染坊了。不关湘儿的事。她六岁就卖进咱们家了，你可怜可怜她吧。我听你的话，我发誓再不进染坊半步！求你了，娘！”</p>

儿子孝顺听话，比起女儿的悟性差一长截。可毕竟是要继承家业的儿子。季氏也没有办法。她不求浣花染房在儿子手中发扬光大，染出更好的丝。只要季耀庭能记着季家秘方，守住这份家业就行了。如果季英英不嫁人，自梳当一辈子老姑奶奶，季氏绝对会毫不保留地把秘方交给她。</p>

女儿十六岁了，娇美秀丽，转眼就要议亲嫁人。季氏不忍心毁了她的人生。可她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季氏看着季英英那死皮赖脸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p>

“又发誓？你当发誓和吃饭一样随意？今儿一个明儿一个。季英英，今天不治你，你怕是长不了这记性！”季氏粉面寒霜，一丝儿笑容都没有。</p>

季英英是吃家法长大的。季氏没有不理她，就是有缓和余地了。她回头一看，湘儿已经被绑起来塞了嘴，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一刻钟前两人还在快活地啃红糖锅盔吃呢，季英英做不到就这样瞧着湘儿被拎去卖了。她重重地给季氏磕了个头。头撞在石板地上，顿时满眼冒金金，眼泪花都疼出来了，真心不是她装哭：“娘，你把湘儿给我当丫头吧。我们主仆二人就在跨院里老老实实搭伴做绣活。以后，我真不进咱家的染坊了。我知道咱家的秘方是不能被外嫁女传到别人家的。蜀红丝浣花丝，我一次都没有染过。不信你问大哥。”</p>

季耀庭听到额头碰地那声脆响，心都哆嗦了下。妹妹洁白的额头眼见速度青了一块，他觉得真疼。他一掀衣襟也给季氏跪下了：“娘，咱家的秘方代代口口相传。我半个字都没说过。妹妹懂事，她也没问过我。是我带她进染坊的，这事错在我，您要罚就罚我吧。只要您消气，随便打我多少下板子，我都受着。”</p>

如果只是季英英犯错，季氏还能抽出插在青瓷瓶里的鸡毛掸子开打。事关独生儿子，那是季氏的命根子，她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可今天是立威。她不在家，季嬷嬷一时没盯着，那群小蹄子就敢放季英英进染坊，还让她做颜料，染东西。季家再不整治，难保被人趁虚而入。蜀红丝所有的丝坊都染。说不定哪天出了家贼，盗了染料，就被别人摸索到季家的秘方了。</p>

季氏想到这里，也不让儿女起身，径直吩咐道：“浣丝婢打十板。湘儿加十板。下次让我知道谁还敢违了染坊的规矩，不用卖了，直接打死。湘儿打完抬娘子跨院去，伤好了和绫儿一起侍侯娘子。你俩就跪这儿看着。季嬷嬷，行家法。”</p>

“是，太太！”季嬷嬷得了令，招呼粗使仆妇在院子里动手。</p>

小婢们知道哭叫出声被打得更惨，自己用手帕塞了嘴。</p>

季嬷嬷一个眼神下去，巴掌宽的楠竹板挥舞起呼呼风声，噼里啪啦落下。</p>

每听到一声竹板炒肉的声音，季英英和季耀庭都牙疼似的倒吸着凉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