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间幕：理性之锋号见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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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习惯，哈依德开始深呼吸。</p>

将时间倒推二十年，回到他刚刚入伍的那个下午</p>

烈日炎炎，征兵官在他们耳边大喊着军纪要点，老兵们抱着双手站在不远处，满脸冷笑。而他们刚刚结束完负重跑，浑身大汗，头脑发昏，又渴又饿。</p>

哈依德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到那天晚上的了，他只记得有个站在他身旁的半大小子一直在念叨一句话。</p>

“深呼吸，保持平静。”</p>

此后二十年，这句话一直跟着他，直到现在亦是如此。他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就重归平静。忽然之间，班卓-1号上落魄窘困的老水手消失了，另一个人取而代之。</p>

卡里尔看着他，等待着他发问。但哈依德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脚后跟习惯性地并拢了一瞬.</p>

他站在原地，站姿挺拔，就算穿着破烂，人们也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个军人——而事实也的确如此。</p>

哈依德再次深呼吸，当最后一口空气被他呼出，他的右手也缓缓抬起，敬了一個礼。</p>

“我不是你的上级。”卡里尔尽可能温和地告诉他。</p>

哈依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下，等待后续的命令。</p>

卡里尔叹了口气，说道：“和我来吧。”</p>

他们就此离开这间小小的休息室，转而一路向上。</p>

这趟旅程对哈依德的膝盖来讲并不如何友好，在地面行走和在一艘战舰里行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再好的船也免不了突如其来的震荡或颠簸，哪怕它们停在近地轨道或船坞里，根本就没有动。</p>

哈依德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在船上保持平衡，但他错了，他根本就没有忘记。</p>

这种由习惯铸就的本能反应从骨髓深处涌出，不仅让他在或拥挤或宽阔的走廊里走得飞快，甚至还让他短暂地无视了自己的身份。</p>

他又错了。好像，在那场战争结束以后，他就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p>

恍惚之间，哈依德甚至以为这不过只是另一次在船上的等待。很快，他和他的兄弟们就要坐运输机前往某颗星球的地面执行任务。</p>

他们是突击连，从来走在最前面，从来都是第一把尖刀。有时，就连阿斯塔特都没有他们快。</p>

他想到这里，然后居然真的遇见了一群阿斯塔特。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与骑士罩袍，带翼的头盔被抱在臂弯里或挂在腰间，每一张脸都很是无情。</p>

哈依德控制住自己，低下头，站在一边，想等他们离去，然而，他们没有这样做。</p>

“大人？”</p>

哈依德听见其中一人如此开口，声音里甚至有点迟疑。他抬起头来，果不其然地看见他那神秘的雇主正在与那群暗黑天使交流。</p>

“有什么事吗，阿兹瑞尔？”</p>

“我只是归队。”被称作阿兹瑞尔的巨人干巴巴地说。“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您，因此我想——”</p>

“——道歉？”他的雇主问。</p>

“是的。”</p>

哈依德听见一声轻笑，他有点困惑，这哪里好笑？</p>

疑问诞生，然后立即消弭，因为他看见他的雇主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完整的爆弹，并交给了那个暗黑天使。</p>

“没必要道歉，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会需要它的——从法理层面来说，我现在为审判庭做事，而你对我开了火。所以，你得写上许多份报告了。”</p>

哈依德听见一声吸气。</p>

“.我明白了。”</p>

动力甲再次开始发出嗡鸣，哈依德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们的离去，心下稍安：他的雇主果然来自审判庭。</p>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终于消弭了许多，但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于是，在他们即将踏入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哈依德开口了。</p>

“大人。”</p>

叹气，但没有不耐烦——哈依德看见他的雇主转过身来，语气依旧温和：“什么事？”</p>

“您是一位审判官吗？”</p>

他的雇主点点头，用上了审判官们特别喜欢的模棱两可，和他当年所见如出一辙：“可以这么说，哈依德。”</p>

“那我就当您是。”哈依德点点头。“所以，您其实是在和暗黑天使们合作？来班卓-1号也是为了某种调查任务？”</p>

卡里尔眯起眼睛，忽地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p>

哈依德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但他依旧坚定地说了下去：“我明白，我的问题很可能让我被处决，但如果您是追着那件事来的话，恐怕我帮不了您。”</p>

“为什么呢？”卡里尔轻声问道。</p>

哈依德不再回答了，但仍然站得笔直。</p>

卡里尔笑了笑，说道：“实际上，我对你口中的‘那件事’一无所知，哈依德。”</p>

“帝国庞大且僵化，审判庭也同样如此。此时此刻，就在我们谈话的这几分钟内，全银河各处到底有多少个审判官正在活动？他们每年要处理多少事情——或者，让我换个说法——每年到底要死掉多少个审判官？”</p>

“我只是凑巧来到班卓-1而已，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追着某件事紧紧不放，但既然伱提到了.”</p>

他停顿片刻，看见哈依德的脸逐渐变得紧绷。</p>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书房门前，大门敞开，无人站岗守卫。房间内摆放着许多排巨大的书架，有些空空荡荡，有些却摆满了书。</p>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书架并不如何精致，表面斑驳，形状粗糙，有的地方甚至未经打磨，还能看见毛刺。</p>

哈依德被带着走入其中，他的步伐很谨慎，他的雇主却像是在由书架构成的丛林之间漫步。这里非常安静，哈依德几乎只能听见脚步声与他自己的呼吸声</p>

他们一直走到书架与书架的尽头，才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p>

或者说，一个巨人。</p>

哈依德的头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从心底生出了一股跪拜的冲动，如果不是那双深绿色的无情眼眸已经望了过来，令他浑身僵硬，哈依德一定会这样做。</p>

那双眼睛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它的主人则从一张椅子上缓缓地站了起来，好似褪色般的淡金色长发如猛兽的鬃毛般披散，茂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仍可一窥那坚定的线条。</p>